□李伟明

　　王沔，北宋大臣，山东济南人，在宋太宗时期曾担任枢密副使、参知政事等重要职务。一个能够走上高位的人，总是有几把刷子的；但更多的能人，可能无法简单论其好坏优劣。王沔便是如此。

　　《续资治通鉴》第十五卷在记录北宋淳化元年（990年）的大事时，有这么一段：“自赵普罢，吕蒙正以宽简居相位，辛仲甫从容其间，政事多决于王沔。沔敏辩，善敷奏，然性苛刻，不以至诚待人。群臣谒见，必甘言以啖之，皆喜过望；既而进退非允，人多怨之。”这句话说的是：王沔这个人聪明善辩，但性格苛刻，不能以诚待人。群臣来拜见，他必定对大家说些中听的好话，令众人欣喜不已；然而，事后真正落实起来，赏罚却很不公平，众人因此对他颇有怨言。 

　　关于王沔，《续资治通鉴》同一卷还记载了这么一件事：淳化二年（991年）春，天下大旱。宋太宗曾经召集群臣问时政得失，时任枢密直学士的寇准说：“大旱之灾，是因为司法不公。最近，祖吉、王淮二人贪赃枉法，赃款数以万计。祖吉被判处死刑，家产也被没收；而王淮却因为是参知政事王沔的弟弟，仅受杖刑，还在定远县任主簿。同罪而不同罚，如此不公平，老天以大旱来责备，并不是无缘无故的。”宋太宗闻之醒悟，并随即罢免了王沔的参知政事职务。《续资治通鉴》第十六卷则记载，淳化二年四月，王沔因为弟弟王淮的事，多次被寇准抨击，宋太宗也察觉到他喜欢用欺诈手段，不适合做朝廷重臣。王沔接到诏书，痛哭流涕，不肯离朝。不久，他的须发尽白。 

　　从史籍记载不多来看，王沔这个人能力虽然不差，但品行却难称高尚。不说他“家风不正”这样的事，也不说他恋权的表现，单从他做人当面一套、背后一套来看，就知道是个典型的“官油子”。 

　　当面哄人开心，事后口惠而实不至，这样的人在职场历来有之。很多人习惯把别人当傻子，人前专门捡好听的话说，若是遇到谁有事相求，不假思索就胸脯拍满，大包大揽。对于涉世不深的人，极易受其蒙蔽；但心智成熟者，如果看到这种事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两三次，就应当会认清其为人。久而久之，这种人的名声传出去，其虚伪的面目便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。 

　　若说此类人不知后果，倒也未必。更大的可能，是这种人做事纯属“看人下菜”。对于无益于他的人，他就根本不把别人的利益当回事，敷衍搪塞，虚与委蛇；若未识破便是赚得，纵被识破亦无大碍，反正你在他的心中本来就没有一席之地。但对于他需要利用的人，比如上级，他就不会这么做了，必定会尽心竭力，务求落实。也正因为如此，这种人在群众当中口碑甚差，但在领导眼里却往往形象良好。在群众没有话语权的时代，其平步青云自非难事。 

　　“两面人”当中，像王沔这样当面好话说尽，背后不办实事，令人空欢喜一场者，尚属其次；更有甚者，当面送你玫瑰，背后捅你刀子，让你防不胜防。这种人在生活中同样不少见。以笔者亲身经历为例：我因为一直坚持业余创作，时有发表或出版。早些年，有个老乡，每次见面，恭维话没少说，让我以为他够友好的。没想到，后来得知，他在背后对别人说的话却是相反的一套，极尽诋毁之能事，让人大跌眼镜。若干年后，我出版的作品更多了，有的还改编成了院线电影，于小范围内渐具声名。有个别熟人，也是当面时常赞誉，动辄“讨”本书“学习学习”；转过身，却一有机会就要向人说我“所作无人问津”云云。我再三反思，确定自己并没有触及他的利益。那么，只有一种解释，就是德性使然。 

　　“两面人”就是这样充斥在不同时代、各个行业，不仅仅是职场，也可能隐藏在生活的每个角落。德行导致的问题，一时还真是没办法；人家天生这品性，都是成年人了，哪有这么容易改造。我们只能寄望人类文明不断进步，相信后世的人素质一代比一代高，德行堪忧之辈的比例将越来越低。而在当前，人的整体素质还远没达到那么理想的程度，我们只好提醒自己，不断加强自我修养，千万不要沾染这种不良习性；同时，时常擦亮双眼，听其言、观其行、究其实，不要轻易被人家的表演给蒙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