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魏益君

　　去年中秋前一天，我还在办公室加班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儿子发来的语音：“爸爸，今年中秋我们回爷爷家吗？”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，才想起已经很久没带他回去了。回复“回”字的时候，心里有些惭愧——这些年工作忙，中秋要么出差，要么和同事聚餐，总觉得给老人打个电话、转点钱就够了。至于儿子，我给他买最好的月饼、最贵的玩具，却很少想过，孝心这个东西，光靠花钱是买不来的。 

　　那天开车回老家的路上，儿子趴在车窗边问我：“爸爸，爷爷一个人住，他会不会害怕？”我从后视镜里看他，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一个八岁的孩子，竟然想到了这个问题。 

　　到家时天还没黑透。父亲早在门口等着，看见我们下车，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。儿子第一个冲过去，抱住老人的腿喊：“爷爷，我好想你！”父亲弯腰摸他的头，手有点抖。我站在后面，拎着大包小包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客人。 

　　晚饭是父亲做的。他年纪大了，做菜的手艺不如从前，红烧肉有点咸，青菜炒过了头。我随口说了一句“爸，少放点盐”。父亲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扒饭。儿子却夹了一大块肉放进爷爷碗里：“爷爷做的肉最香了！”父亲笑了，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。那一刻我才发现，我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父亲的笑脸了。 

　　饭后，我们在院子里摆上月饼和水果。月亮很圆，挂在天上像一盏安静的灯。儿子掰开一块月饼，先递给爷爷，再递给我，最后才自己吃。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分，他说：“因为爷爷是长辈， 而我是最小的。” 

　　那一刻我忽然想起，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。每次吃好东西，他总是先给奶奶，再给我，最后才轮到自己。后来奶奶走了，父亲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对着月亮发呆。我那时候不懂，总觉得来日方长。现在才明白，有些孝心，不能等。 

　　回城的路上，儿子在后座睡着了。父亲往车里塞了一袋自己种的青菜，一罐腌萝卜。我发动车子，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路口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。儿子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梦话：“爷爷，下次我还来……”我握紧方向盘，眼眶湿了。孝心这件事，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教孩子，其实是孩子在教我。 

　　今年中秋又快到了。昨天儿子放学回来，一进门就翻日历，仰着头问我：“爸爸，今年中秋我们什么时候回爷爷家？”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“提前一天回，多住几天。”他高兴得跳起来，转身就去列清单：要给爷爷带茶叶，要陪爷爷下棋，还要跟爷爷学做红烧肉。我在旁边看着他忙碌的小身影，心里又暖又酸。 

　　今年，我提前跟领导请了假，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妥当。我打算带父亲去镇上拍一张全家福，他念叨了好几年，我总说下次。我还想陪他喝两杯，听他讲讲那些我小时候不爱听的老故事。至于儿子，他说要教爷爷用手机视频通话，这样以后想爷爷了，随时都能看见。 

　　月有圆缺，人有聚散。可有些路，不能等有空才走；有些人，不能等失去才念。去年那顿中秋团圆饭，是儿子给我上的一堂孝心课。今年，该由我来把这份孝心，好好传下去。